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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刀魚之味

 

作者:江郎財進

 

於多刺的浪尖討生活

父親從南方澳的拖網漁船

捕魚返家

拎著一大袋鰹仔魚和秋刀魚

 

小黃狗汪汪汪的狂吠

循聲,一如往常

我幼小的赤腳

興高彩烈奔至路口

聞著渾身魚腥味的父親

大喊──阿伯仔,阿伯仔!

 

豬寮旁那棵高大古老的土芭樂樹

笑咪咪的迎風向我

吐舌扮鬼臉

 

屋角上那幾隻麻雀

吱吱喳喳個不停

璨亮的唱歌又跳舞

也不知道牠們在人來瘋什麼?

 

阿母把凝固的豬油

鏟一大匙放入燒稻草的

大鼎,煎起了六道輪迴的魚們

 

我蹲在大灶的爐口前,顧火

煽著草扇,驅趕煙霧

司命灶君也衝著我咧嘴

稱許,魚香味──沁入心脾

撫慰親情的劬勞

 

家中老貓與小黃狗爭相

踱到我腳踝磨蹭,開心

有幾頓豐盛的魚頭魚尾大餐享用

 

炙騰的鼎底,火吻魚身

燦發美麗色澤

腥羶昇華滿屋撲鼻芬芳

阿母鍋鏟翻煎著阿伯仔沈默的

粗礪歲月

在我童年心靈雕築溫婉的小確幸

 

阿嬤從小就叮嚀我

不要叫父親──阿爸,

要叫──阿伯仔。

 

祖母解釋,會這款稱呼你父親

是神明的聖裁奪

安捏你會比較好呦飼

你阿爸的八字,兩數不高

惡浪滔天、海神猙獰

討海人的命,親像風中的燭火

就只能被你叫──阿伯仔。

 

阿嬤托言神明的交待

宛若秋刀魚的燒焦魚肚味

苦澀,縈繞我披星戴月幾十載

直至阿伯仔那年嚥下最後

一口氣。隨灰燼,泊入罈子裡

鑿刻在血脈相思的長河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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